第(3/3)页 "医生。" "嗯?" 她没有转身。 "他不能出事。" 声音很轻。但每个字都是实的。 她推门进去了。 ... 下午一点。 留观区门口来了一群人。 脚步声先到的。很重。很快。好几个人同时在走。靴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。 然后人到了。 四五个。打头的穿着深蓝色的消防作战服。连体的。袖子上有两道反光条。脸上有灰。手上也有。指甲缝里黑色的。靴子上沾着什么东西,暗色的,踩在医院的地面上留了几个印子。 衣服没换。 打头的是老韩。他走到留观区门口。护士拦住了他。 "你们不能都进去。" "他怎么样了?" 老韩的声音比电话里大。比上次在病房里大。他在火场指挥了一上午。嗓子是哑的。但音量没降。 陆渊从留观区里面走出来。 "出血控制住了。但血液指标有比较严重的问题。具体原因还在查。下午专家会诊。" 老韩看着他。脸上的灰让他的表情不太看得清。但他的嘴唇抿了一下。 "到底什么情况。" 不是问句。是要求。 "现在不能确定。可能涉及到免疫系统更深层的问题。需要会诊之后才能明确。" 老韩盯了他两秒。然后他点了一下头。他在火场里经常面对"情况不明"。他知道这个时候追问没有用。 "只能进一个。"护士说。 老韩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。 "你们在这等着。" 他一个人进去了。 身后几个战友看着他的背影。脸上的灰在日光灯下显得更明显。有一个人的额头上有一条红印子——头盔勒的。还有一个人的耳朵上方头发烧焦了一小撮,卷着,他自己大概还没注意到。 ... 走廊里。 四个消防员站在那里。 他们不知道该站哪。身上的作战服在医院的走廊里格格不入。深蓝色的连体服上有黑色的烟痕。靴子底上不知道是泥还是什么别的东西。他们靠着墙站着。没有坐。大概是怕作战服上的灰蹭到椅子上。 有一个蹲下来了。靠着墙。把头盔放在脚边的地上。头盔的面罩上有一层灰。他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。看着对面墙的踢脚线。 有一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又收了。又掏出来。又收了。 有一个一直盯着留观区的门。 陈苗坐在椅子上。她旁边突然多了这些人。穿着作战服的。走廊里弥漫着一种烧过的东西的味道——不是难闻,是重。 闻着这股味道,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。 一个年轻的战友——大概二十出头。脸上的灰最少。他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掏出一瓶水。矿泉水。瓶子上也有灰印子。 他走过去。 "嫂子。喝点水。" 陈苗抬头看了他一眼。 "谢谢。" 她接了。 没有喝。瓶子攥在手里。手在抖。很轻。但在抖。 ... 老韩从留观区出来。 他站在走廊里。摘了手套塞进口袋。脸上的表情收着。 几个战友围上来。 "怎么样?" 老韩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了一眼陈苗的方向。陈苗也在看他。 他压低了声音。但走廊不大。陈苗能听到。 "人在。出血止住了。但身上接了很多管子。医生说情况还不清楚。下午专家来。" 安静了一下。 蹲在墙边的那个站起来了。把头盔从地上捡起来抱在手里。 "那我们等着。" 老韩看了他们一眼。 "你们回去。换身衣服。下午还有一趟班。" 没有人动。 "队长你也回去。" "我再等等。你们先走。" 还是没有人动。 过了几秒。 老韩的声音变了。不是商量的语气了。 "这是命令。" 他们才动了。 一个一个走。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渐渐远了。 走了三个。 留下一个。就是递水那个。二十出头。他站在走廊里没动。 老韩看了他一眼。 没说话。 大概是默许了。 ... 走廊里剩下三个人。 老韩靠着墙。双手插在作战服的口袋里。他低着头。 年轻战友站在旁边。手里的头盔抱着。他不知道该看哪里。看了一眼老韩。看了一眼留观区的门。看了一眼陈苗。然后低下头看自己的靴子尖。靴子上有灰。 陈苗坐在蓝色塑料椅子上。矿泉水瓶攥在手里。瓶身被她握得变了形。水没有动过。 留观区的门关着。 下午要开MDT。 他们在等同一个答案。 第(3/3)页